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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

古诗 唐 白居易 高中 难度 ●●●●○ 唐诗三百首

以安史之乱为背景,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前半极写承欢,后半极写长恨,缠绵哀婉,是唐代最长的抒情叙事名篇之一。

原文

《唐诗三百首》 · 鼠标悬停标色字词可看注释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语言点小结

  • 体裁:七言歌行(长篇叙事诗)
  • 叙事线索:欢→变→恨→觅→誓
  • 名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一句一译 · 注释

点击原文标色字词可高亮释义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汉皇(借指唐玄宗)贪恋美色想得绝代佳人,统治天下多年求而不得。

  • 汉皇借指唐玄宗李隆基
  • 御宇统治天下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家有个女儿刚刚长大,养在深闺里还没人认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天生的美丽姿质难以被埋没,一朝被选到君王身边。

  • 丽质美丽的姿质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回头嫣然一笑百般娇媚顿生,六宫妃嫔都黯然失色。

  • 六宫粉黛指后宫所有妃嫔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春寒时赐她在华清池沐浴,温泉水滑洗着白润的肌肤。

  • 凝脂凝固的脂肪,喻白润肌肤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侍女扶起她娇弱无力,这正是刚受君王宠幸的时候。

  • 恩泽指君王的宠爱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如云鬓发花般容颜金步摇轻颤,在芙蓉帐里温暖地度过春夜。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春夜太短天亮得迟,从此君王不再早早上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承欢侍宴没有一点空闲,春日出游夜里专宠一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美女三千人,三千人的宠爱都集于她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

金屋梳妆好了娇媚侍寝,玉楼宴罢带着春意微醉。

  • 金屋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指华美居所

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兄弟姐妹都封官赐地,杨家一门光彩夺目。

  • 列土分封土地,指封官赏爵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于是让天下父母的心意变了,不重男而重生女。

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骊山华清宫高耸入云,仙乐随风飘来处处可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缓歌慢舞配着管弦,整日里君王看也看不够。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渔阳的战鼓动地震天而来,惊破了霓裳羽衣曲。

  • 渔阳鼙鼓指安禄山在渔阳起兵叛乱
  • 霓裳羽衣曲唐代著名舞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九重宫阙升起战尘,千车万骑向西南逃奔。

  • 九重城阙指京城长安的宫殿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天子的旌旗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西出城门才百余里。

  • 翠华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指皇帝仪仗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护驾军队不肯进发无可奈何,娇美的杨贵妃在马前赐死。

  • 宛转蛾眉指杨贵妃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花钿抛落在地无人收捡,翠翘金雀玉搔头散了一地。

  • 花钿嵌金花的首饰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君王掩面救不了她,回头看时血泪一起流下。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黄尘弥漫风声萧索,沿着盘绕的栈道登上剑阁。

  • 云栈高入云霄的栈道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峨嵋山下少有人行,旌旗失色日光暗淡。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蜀地江水碧山青,圣主日夜思念着旧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行宫见月是伤心的颜色,夜雨听铃是断肠的声音。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时局扭转君王车驾回京,到马嵬坡踌躇不忍离去。

  • 回龙驭指唐玄宗回长安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马嵬坡下的泥土里,不见玉颜只剩死去的地方。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君臣相对都沾湿了衣裳,向东望都城任马慢行而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归来池苑都和从前一样,太液池的芙蓉未央宫的柳。

  • 太液汉宫池名,借指唐宫池
  • 未央汉宫名,借指唐宫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

芙蓉像她的脸柳像她的眉,面对这些怎不泪落。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春风里桃李花开的时候,秋雨中梧桐叶落的时候。

西宫南苑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西宫南苑长满秋草,落叶满阶红艳也无人扫。

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梨园子弟新添白发,椒房宫女也青春老去。

  • 梨园唐玄宗教练宫廷乐工处,后指戏班
  • 椒房后妃居所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傍晚宫殿飞着流萤思绪悄然,孤灯挑尽也难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迟缓的钟鼓报着初长夜,明亮的银河到了将晓天。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鸳鸯瓦上冷霜厚重,翡翠被里寒冷与谁同眠。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生死悠悠别离已过一年,她的魂魄不曾来入梦。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临邛道士作鸿都门客,能用至诚招来魂魄。

  • 临邛今四川邛崃
  • 鸿都指长安

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被君王辗转思念所感动,于是派方士殷勤寻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腾空驾气奔如闪电,上天入地寻了个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上穷碧落下到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踪影。

  • 碧落天空
  • 黄泉地下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渺间。

忽然听说海上有座仙山,山在虚无缥缈之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楼阁精巧五彩云升起,其中风姿绰约多是仙子。

  • 绰约姿态柔美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其中一人道号太真,雪样肌肤花般容貌依稀是她。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金阙西厢敲玉门,转请小玉去报双成。

  • 金阙指仙宫
  • 玉扃玉门
  • 小玉、双成传说中侍女名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听说汉家天子派来使者,九华帐里梦魂惊动。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披衣推枕起身徘徊,珠帘银屏曲折展开。

  • 珠箔珠帘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云鬓半偏刚睡醒,花冠不整走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风吹仙袖飘飘扬起,还像当年霓裳羽衣舞。

  • 袂衣袖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玉容寂寞泪痕纵横,像一枝春带雨的梨花。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含情凝目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 凝睇凝视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昭阳殿里恩爱已绝,蓬莱宫中日月漫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回头下望人世间,不见长安只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只能拿旧物表白深情,钿盒金钗托人寄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钗留下一股盒留下一扇,钗掰黄金盒分钿片。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只要心像金钿般坚贞,天上人间终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临别时殷勤再寄话,话里有誓言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七月七日长生殿上,夜半无人私语之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天上愿作比翼双飞鸟,在地上愿为连理共生枝。

  • 比翼鸟相传一目一翼,需成对齐飞
  • 连理枝两树枝干交缠,喻恩爱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天长地久也有尽头,这长恨绵绵永无绝期。

赏析

全诗以「恨」字收束,却以大量笔墨写「欢」与「爱」——华清赐浴、芙蓉帐暖、仙山寻魂,层层渲染,方显结尾「此恨绵绵」之重。叙事、写景、抒情浑然一体,语言流转如歌,是唐人长篇歌行的巅峰。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白

白居易 唐

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与元稹并称「元白」,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语言平易近人而意蕴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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