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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六记·童趣

文言文 清 沈复 拓展 难度 ●●○○○ 明清小品十四篇

把蚊子当群鹤、把丛草当树林、把土块当丘壑,癞虾蟆一来便成了拔山倒树的庞然大物;吓得回过神,还要鞭它几十下赶到别院去。

原文

《浮生六记》 · 鼠标悬停标色字词可看注释

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

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

余常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蹲其身,使与台齐;定神细视,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

一日,见二虫斗草间,观之兴正浓,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盖一癞虾蟆,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

余年幼,方出神,不觉呀然一惊;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

语言点小结

  • 出处:《浮生六记·闲情记趣》开篇,沈复追忆幼时
  • 全篇的力量在视角:蹲下来,草就成了林,虫就成了兽
  • 「物外之趣」是说超出实物本身的趣味,不是物外另有奇景
  • 结尾「鞭数十,驱之别院」孩子气十足,少了它便只剩比喻的演示
  • 名句:故时有物外之趣

一句一译 ·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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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见藐小之物必细察其纹理,故时有物外之趣。

我回想小时候,能睁大眼睛对着太阳看,连极细的东西都看得清;遇见微物必定细细端详它的纹理,所以常常有超出实物本身的趣味。

  • 童稚幼年
  • 明察秋毫眼力好到能看清秋天鸟兽新生的细毛,喻观察极细
  • 藐小之物细小的东西
  • 物外之趣超出事物本身的意趣

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昂首观之,项为之强。

夏天蚊群嗡嗡如雷,我暗自把它们比作一群鹤在空中飞舞;心里这么一想,眼前成千上百的果然都成了鹤。抬头看得久了,脖子都因此发僵。

  • 私拟暗自比拟
  • 心之所向心里所向往、所认定
  • 果然鹤也果真成了鹤
  • 项为之强脖颈因此僵硬。强,读 jiāng,通「僵」

又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为之怡然称快。

又把蚊子留在白帐子里,慢慢喷烟进去,让它们冲着烟飞鸣,当作青云白鹤来看,果然像鹤在云端鸣叫,因此高兴得连声称快。

  • 素帐白色蚊帐
  • 徐喷以烟慢慢地用烟喷它们
  • 作……观当作……来看
  • 鹤唳鹤鸣。唳,读 lì
  • 怡然称快愉悦地叫好

余常于土墙凹凸处,花台小草丛杂处,蹲其身,使与台齐;定神细视,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

我常在土墙高低不平处、花台小草丛杂处蹲下身子,让眼睛与台面齐平;凝神细看,把丛草当树林、虫蚁当野兽、凸起的小土块当山丘、凹处当沟壑,心神在里面游历,怡然自得。

  • 凹凸处高低不平的地方
  • 使与台齐让(视线)与花台齐平
  • 定神凝定心神
  • 土砾小土块、碎石
  • 壑山沟
  • 神游心神漫游

一日,见二虫斗草间,观之兴正浓,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盖一癞虾蟆,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

一天,看见两只小虫在草间相斗,看得正起劲,忽然有个庞然大物像拔起山、推倒树一般扑来,原来是一只癞虾蟆;舌头一伸,两只虫全被它吞了。

  • 兴正浓兴致正高
  • 庞然大物巨大的东西,此处全用孩子眼里的尺度
  • 拔山倒树形容来势如掀山倒树
  • 盖原来是、大概是
  • 尽为所吞全被吞掉。为……所……,被动式

余年幼,方出神,不觉呀然一惊;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

我年纪小,正看得入神,不由得「呀」地吓了一跳;定下神来,捉住虾蟆,抽了它几十鞭,赶到别的院子里去。

  • 方出神正看得入神
  • 呀然惊叫的样子
  • 神定心神安定下来
  • 鞭数十用鞭子抽了几十下。鞭,作动词
  • 别院另外的院子

赏析

所谓「物外之趣」,其实是孩子把世界重新量了一遍。开头「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两句先立一双异常专注的眼睛,后面三桩趣事才有着落:「夏蚊成雷,私拟作群鹤舞于空中」是声音转成形象,「徐喷以烟,使之冲烟而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是替自己造了一片天,「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干脆把身体压低到与台齐,靠一个「蹲」字换了尺度。最妙是「心之所向,则或千或百果然鹤也」——不是看见像,是先已在心里认了,眼睛才跟着认,一句写出了想象如何改写所见。末段「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全用孩子眼里的量词,直到「盖一癞虾蟆」才揭底,落差自成笑意;「余年幼,方出神,不觉呀然一惊」写惊得真切,「神定,捉虾蟆,鞭数十,驱之别院」又写护得认真。若只到吞虫为止,是一段比喻;补上这一鞭,才是童年。

故时有物外之趣。

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

舌一吐而二虫尽为所吞。

鞭数十,驱之别院。

沈

沈复 清 字三白

清代文人,《浮生六记》记与妻陈芸的日常与游历,写闺房之乐、坎坷之愁,皆以平实语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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