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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伯之书

文言文 南北朝 丘迟 拓展 难度 ●●●○○ 书信序跋六篇古文观止

梁天监四年,丘迟以书劝降投北魏的陈伯之,以「暮春三月,江南草长」之景动其故国之思,遂降。

原文

《古文观止》 · 鼠标悬停标色字词可看注释

迟顿首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

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

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獗,以至于此。

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不假仆一二谈也。

朱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剚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

夫迷途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

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

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

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嬖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

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

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

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

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中军临川殿下,明德茂亲,摠兹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

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丘迟顿首。

语言点小结

  • 「顿首」拜礼;「足下」称你。
  • 「毡裘」贬称北魏;「飞幕」喻危境。
  • 「蹶角」叩头;「受化」接受教化。

一句一译 ·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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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顿首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

丘迟拜陈将军足下:安好,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小志,慕鸿鹄高翔。

  • 顿首拜礼
  • 足下对人称你
  • 世出世上少有

昔因机变化,遭遇明主,立功立事,开国称孤,朱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

昔乘机变,遇明主,立功开国称孤,朱轮华车,拥节万里,多壮!

  • 称孤称王
  • 旄符节

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邪!

为何一旦成逃亡之虏,闻箭声而股战,对穹庐而屈膝,又何劣!

  • 鸣镝响箭
  • 穹庐毡帐

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獗,以至于此。

推你去就之时,无他故,只因不能内省、外受流言,沉迷猖獗,以至于此。

  • 寻推究
  • 直只

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不假仆一二谈也。

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所知,不待我细说。

  • 瑕过失
  • 反侧不安分的人

朱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剚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

朱鲔伤友于兄弟,张绣杀曹操爱子,汉主不疑,魏君待如旧。何况将军无古人之罪,勋重于世。

  • 涉血流血、伤害
  • 剚刃用刀刺

夫迷途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言!

迷途知返,先哲赞许;不远而复,古典所高。主上曲法施恩,吞舟漏网;将军祖坟未伐、亲安居、台未倾、妾尚在,你心何如!

  • 与赞许
  • 吞舟是漏喻宽大,大鱼漏网
  • 剪砍伐

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

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佩紫怀黄,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守疆场之任。

  • 佩紫怀黄佩紫绶怀金印,指高官
  • 轺轻便马车

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毡裘之长,宁不哀哉!

将军独厚颜苟活,奔走于毡裘之长的旗下,岂不哀!

  • 靦颜厚颜
  • 毡裘指北魏,贬称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

以慕容超之强,身死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覆,不育异类;汉家旧邦,不纳杂种。

  • 东市刑场
  • 面缚缚手于前投降
  • 异类指北魏

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嬖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

北虏窃据中原,历年既久,恶盈祸满,理当溃烂。且奸嬖昏狡,自相残杀,部落离散,豪帅猜贰,正该系颈蛮邸、悬首藁街。

  • 僭盗窃据
  • 燋烂溃烂
  • 藁街外国使臣居处,悬首示众

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而将军如鱼游沸鼎、燕巢飞幕,不也惑吗!

  • 飞幕飞动的帐幕,喻危险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旗鼓,感平生往日,抚弦登城,岂不悲伤!

  • 陴城上女墙
  • 怆悢悲伤

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规,自求多福。

所以廉颇思赵将、吴起泣西河,是人之情,将军独无情?望早定良规,自求多福。

  • 廉公之思赵将廉颇被免后仍想再为赵将;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事
  • 吴子之泣西河吴起离开西河时流泪,预感魏国将失西河;用《史记·吴起列传》事
  • 人之情也是人之常情
  • 将军独无情哉将军难道偏偏没有这种感情吗;独,难道
  • 想早励良规希望及早定下好打算;想,希望;励,勉力、定
  • 自求多福为自己求取多福

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

当今皇帝盛明,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

  • 蹶角叩头
  • 受化接受教化

唯北狄野心,掘强沙塞之间,欲延岁月之命耳。中军临川殿下,明德茂亲,摠兹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

唯北狄野心,倔强沙塞,苟延岁月。中军临川殿下,明德茂亲,总此戎重,吊民洛汭,伐罪秦中。

  • 掘强倔强
  • 摠通「总」,统领

若遂不改,方思仆言。聊布往怀,君其详之。丘迟顿首。

若终不改,方思我言。聊陈往怀,望详察。丘迟顿首。

  • 若遂不改如果始终不改主意;遂,终究
  • 方思仆言到那时才会想起我的话;方,才;仆,谦称「我」
  • 聊布往怀姑且陈述往日的情谊;聊,姑且;布,陈说
  • 君其详之希望您仔细审察;其,表祈使语气
  • 丘迟顿首丘迟叩首;顿首,书信结尾的敬语

赏析

刚柔相济,恩威并施。最妙「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数语,以乡关之景破铁石之心,遂成劝降千古绝唱。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

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

丘

丘迟 南北朝 字希范

南朝梁文学家,钟嵘《诗品》称其诗,文以《与陈伯之书》劝降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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